秦欢仰头放声大笑。
他的笑声穿透入寒风,传入众人耳朵里。
力透肺腑。
“武安君缘何发笑?”
马日磾皱眉问道。
“我笑古时君王自把朝纲败,亡国反怪女裙钗。”
秦欢眉梢一挑,直迎上马日磾的目光。
“马太傅,我且问你。”
“自古朝纲掌权者,是男子还是女子?”
马日磾一凛,对上秦欢的灼灼目光,有些慌神:
“自是男子。”
“哼。”秦欢一声冷汗:
“夫平治天下,救世安民者皆是男子。”
“怎么到了祸国殃民,社稷崩塌便是女子了?”
“这叫我如何不笑?”
“我笑那些亡国之君,天天酒池肉林,疏于朝政。”
“他们把一生的福给享了,等到亡国时。”
“一句‘女子误我’,将锅甩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我说的对也不对?”
马日磾一凛,据理力争道:
“武安君这是强词夺理,纵然那些亡国之君有错。”
“可这些红颜不加以规劝,反而魅惑君王加赋重税。”
“难道无错?”
“幽王烽火戏诸侯博褒姒一笑,难道褒姒这个当事者便无错?”
秦欢勾唇一笑,淡淡道:
“我且问你,烽火是幽王让人点的,还是褒姒让人点的?”
马日磾知道秦欢想偷换概念,马上打断他道:
“不然!烽火虽是幽王所点,但却是为褒姒而点。”
“褒姒当负主要责任。”
“哈哈哈!”
秦欢又是一声笑:
“身为一个君王,连点烽火这种大事都分不清轻重。”
“这种人也配为一国之君?”
“我呸!”
秦欢重重往地上吐了口唾沫:
“我告诉你们,一个国家的覆灭并不是祸水红颜造成的。”
“而是那些不能够规劝君王,只为自己谋私的腐儒庸臣所造成的。”
“是那些亲小人,远贤臣的亡国之君造成的。”
“你们所谓的祸水红颜,不过是亡国之君昏聩的产物罢了。”
“他们若真能明辨是非,怎会纵容女子乱政?”
“若换作景帝、武帝,似妺喜、褒姒之流也能祸乱朝纲?”
“说到底是自己不想理政,别等到亡国时说什么‘女子误我’。”
“别忘了,那些红颜的一切可都是君王给的。”
“你们有本事拿起,怎么没本事放下?”
王允、马日磾等人面面相觑,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。
他们这些以口才自居的儒士,竟然被一个年轻公子逼得无话可说。
秦欢这话听起来有礼,但又有漏洞,偏又不好辩驳。
一句“庸臣误国”更是刺痛了他们的内心。
毕竟董卓之乱时,他们没能贡献什么力量。
秦欢忽地背手一叹:
“亲贤臣,远小人,此先汉所以兴隆也。”
“亲小人,远贤臣,此后汉所以倾颓也。”
“吕后乱政只是一时的,我大汉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于女子。”
“而是在朝廷。”
“在陛下和诸位手中。”
“陛下若是圣明开朗,诸位若是志虑忠纯。”
“则汉室可兴,江山可立定也。”
群臣默然无话,他们知道秦欢说的是对的。
但只有一点好像不对。
我们明明是在讨论董白的身死,怎么还扯到我们这些大臣身上了?